青春散场

春天最后的轻舞飞扬

□刘骁

从此
悲哀粉碎
化作无数音容笑貌
在四月的夜里袭我以郁香
袭我以次次春回的怅惘
不可否认，我喜欢诗就像我喜欢歌声一样。但我抄下上面那些其实只是因为里面有个四月。不知道谁说的：我总是在我的18岁里缅怀我的17岁又总是在我的17岁里缅怀我的16岁。而我却总是喜欢在我的五月里缅怀我的四月。

1

学校的绿园里种了数不清的柳树，春天刚刚来到，柳絮便迫不及待地飞扬起来。有时候白茫茫的好像家乡忽然飘起的大雪。这样的美景中，我多半是在图书馆二楼翻阅尘封的旧书。二楼有巨大的窗子，望出去是天空中漫不经心的白云。
我喜欢在那些硬木桌子上读林清玄的散文和席慕容的诗歌，他们就像两位长者一面教我世事空明的理智一面教我轻舞飞扬的感伤。而我，就在理智和感伤中辛苦地笑起来。
我觉得他们一定是深深地影响了我的文字了就像水木年华一样恣意地左右着我的感情。我开始害怕起来，这些怅惘让我一面快乐一面忧伤。
小Q说，你是一个复杂的人。
他总是这么能不经意地刺伤我。

2

春天的阳光居然也会毒辣起来，看来夏天又会在不久以后轰轰烈烈地到来。我穿着薄薄的T恤在北航的校园里匆匆忙忙地走，偶尔抬头看天看得笑容满面。
我有时候觉得我在这个世界上应当特别地乐观，我应当有阳光般明媚的笑容和暖风一样温和的开朗我要对每一个喜欢的讨厌的熟悉的陌生的面孔微笑；我要在每一个得意的失意的爱过的恨过的过往中坚强。
如此，便是一个完美的人了。
高大的梧桐在我头顶撑开淡紫色沉静的天空；银杏落在手中荡漾成幽蓝色深沉的大海。
浮云白日，我爱为我遮蔽出清凉的每一片树荫。

3

五一的时候我伴着泥泞的喧嚣、拥挤的人声和火车巨大的轰鸣一起回了家。
我一直都不明白的是我怎么这么地喜欢回家，其实每次回家除了满身辛苦的疲惫和日渐陌生的乡音什么也没有留下。但我还是乐此不疲地在每一个可以回家的长假到来之前在车站售票处的拥挤中大汗淋漓地排队再幸灾乐祸地买票。我看不到这里面有什么吸引我的地方。
为什么回家呢？
也许只是想看看我的丁香开了没有罢；
也许只是想偷吃妈妈放在冰箱里的火腿罢；
也许只是想在早晨的雾气中赖在自己的小屋里等着看阳光爬上来罢。
我也不知道，只有咿呀哟告诉我说：因为你没有根，你需要一个让你不再漂泊的地方。说这话时候她的表情冷冰冰地。
这是第二个刺痛我的话。

在家里的这个假期我看了6次辉煌如血的日落。唯一的一次没有见到是因为不巧那天下起了承德这个地方少见的春雨，我就推开窗子让雨花吹进来。
我忽然想起了我不知写在哪里的句子：
对了
你不是还不知道
雨花的后面
彩虹是怎样
等到飘雨的清晨
我去给你探望
这样的句子一定是在17岁或是18岁的年纪里写的，那个年纪有我最明媚的目光和最清澈的眼神；那个年纪记载了我最会心的微笑和最放纵的哭泣。我突发奇想地想学一下那时趴在窗子边上看彩虹的情景。于是我就坐下来，可是天一下子就黑了，我什么也没看到。

4

承德的夜晚比北京干净。在有些寒冷的微风里最适合澄明的心品读斗转星移的奇迹。而我不是文人也不是墨客，我只会像一个世俗的愚者在每个星光坠落的晚上数我不堪一击的寂寞。
这样的年纪留给的留下的只有我青涩的幻想。
不知怎么，我觉得我越来越幼稚。
梧桐开在你的阳光里，柳絮卷进我的阴霾中。你忽然微笑起来我就以为这是我全部的天空了。
风吹进我的瞳仁，世间那么繁华我都看不到。
小Q说，你这样的人永远不会快乐的，因为你总是活得太唯美。而且，他说，生活真的不是童话。
小Q是个智者，可我只是个红尘滚滚的普通人。
我会在梦中梦见我喜欢的女孩安静地坐在我的旁边，而我则是抱着吉他唱给她忧伤的快乐的歌然后打开一盒子浮着白云的照片，给她，说这是我想你时候的天空。我醒来的时候就会想起金城武，然后觉得现在人就是没有创意因为我根本就不会弹吉它。
我想说爱你是我最大的骄傲而我终于不敢因为我知道：凡是美丽的，总不肯也不会为谁停留。
梦人人都会做，能占梦的已是十分稀少，而将梦实现的，其实一个也没有。
于是我无比虚伪又无比固执地说：
思念成河
远方是我的寄托
一切的繁华只因你片刻的欢乐
忧伤从此淹没
… …
我喜欢这幽蓝的经过
细雨绵绵里有我才听懂的脉搏
… …
读着读着我一下子自豪起来，因为迄今我仍是这诗唯一的读者。

5

在每个想哭的时候我就站在你身后
给你一个人不如两个人的承诺
爱上你我觉得好光荣
别说你宁愿要寂寞

6

我在五一长假结束的时候又一次轰隆隆地坐上了火车。我捡了个靠窗的位子把头轻轻地斜过来透过玻璃看火车转弯时的车尾，长长的好像一个轮回。
仅仅几个小时我就感受到了从一个北方小城到一个国际都市的巨大落差。我无法说清自己更爱哪个，但我觉得我的根还在那个清澈的小城有些慵懒的季节里，于是我一次又一次地从承德到北京、从朴素到繁华、从狭小到博大、从沉默到张扬、从热情到冷淡、从简单到复杂、从充实到空虚。
黑夜变得日渐短暂，我在这个春天最后的时光里反复地吟唱。

7

我开始喜欢站在北京的天桥上看汽车飞驰着呼啸看行人匆匆地来往看头顶偶尔湛蓝起来的天空。
北京是个繁华的地方而我在繁华中看到的只有并不热闹的人来人往。我身边的人来了又走了没有一个肯停下来。我也便如人潮般匆匆走过，光阴撕下日历上的颜色，经年卷起我渐行渐远的浮光。岁月的洪流慢慢摇曳起来直到幸福的味道变得淡远和陌生。
我开始企盼着那些根植在我心底的小小愿望一下子盛开成夏日里辉煌的花朵。
我开始感谢年华如此流过便已美得耀目。无法祈求的轮回只能成为逐渐老去并且最终消逝的画面。春天里有我最渴求的风霜，撕下日历的时候我开始听得懂岁月的语言。

8

晚霞开在天边
夕阳躲进暮霭
岁月流入无言
年华没有纪念
过往是我唯一的珍惜。
我匆匆地告别我说爱过恨过喜欢过讨厌过的曾经，然后我一下子就长大了。
成长里有我深红色澎湃的激情和淡紫色绵绵的忧伤；成长里有我梦中走过的足迹和醒来后苍茫的道路；成长里有我日渐觉醒的心和无伤的过往。
暖风荡漾山岗，浮云里斑驳的天空是我春日里最后的轻舞飞扬。

9

那些暮霭里开得太乱的扶桑
那些飞逝而过灯红酒绿的繁华
那些喧嚣的人声和鼎沸的呐喊
那些沉默的憩息和忙碌的眼神
… …
无法相信的从前和无法卜预的未来。繁星映在你的目光里，月影是我沉甸甸的依赖… …
我在岁月的洪流中翩然而过，对着朝阳虔诚地祈祷。微笑里有我的纪念，春天流过，一切凝固在成长的痕迹里，融化起来，抚之怅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