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

| |
[不指定 2004年11月13日 15:50 | by skylook ]

毁灭


刘骁


点击在新窗口中浏览此图片
两分钟前,医生宣布我仅剩下最后2 4 小时的生命。也许是镇定剂的作用,我头脑尽管发胀,但思想还没有完全崩溃。忽然,不知为什么我对周围站着的人或悲伤或关切的目光感到莫名的愤怒。我猛地站起身,粗暴地推开人群,跑出了医院。
嘈杂的人群,喧闹的马路,混乱的街市——勿勿地在我身旁闪过。我径直跑到了郊外的小湖边上。
湖面的凉风吹过我的脸庞,我从混乱的意识中回复了一点理智。 我放慢了脚步,走到我往常习惯坐的长椅边。这时我发现,长椅上已经坐着一个人了,一个八九岁模样的小女孩。“喂,小姑娘,这是我的座位。”我不想再与任何人争吵,这句脱口而出的话无疑成了当时我能想到的最礼貌的话语。
小女孩没有让开,眼睛直视着湖面的方向,身子稍微向一旁挪了挪。我一屁股坐在长椅上,觉得混身都要散架了。
“大哥哥,您常来我里吗?”“嗯。”“那您觉得这里美吗?”其实我一直觉得这里很美,但是今天……“不美!”我有点没好气儿。“可是,如果我能够看到这里的景色,我一定会把它当成最美丽的风景:红的是花,绿的是草,黄的是太阳……”我一下子注意到她的眼睛,那样的大,那样晶莹的像天使一般棕色的眼睛却丝毫没有神彩。我下意识地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她竟是个盲人。
我的心一下子被什么东西震动了,即将到来的死亡也被我抛在了脑后。从交谈中我得知:女孩是先天性视神经障碍,从小到大,她从有看到过任何的事物,甚至连红色、蓝色这样最基本的颜色在她脑海中也只能是一个符号。“如果我能有一天时间知道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我就是最幸福的人了!”我默默地看着她。曾在医大学生习过三年的我深深地知道,对于她这样的眼盲是无法用任何方法治愈的。
“我一定要让她知道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我想,“也许……” ?
生物科学院的院长从大堆公文的缝隙中和蔼又耐心地听完了我有些激动的诉说。他推开了椅了,扶了扶下滑的眼镜:“年轻人,我非常赞赏你可贵的同情心,但有一些东西我觉得你是误解了。我们听说的记忆移植是剪切不是复制。”
“什么意思?”“也就是说,移植将造成原体意识的毁灭。”“那肉体……”“精神不存在了,躯体不会独存。”“院长,对于一个行将死去的人来说,与其把意识带入地狱还不如留在人间的好。” 按照我的安排,这天晚上移植的工作就开始了。为了给女孩多留下一点美好的事物我在这之前还特地去了一趟美术馆,我尽我所力把我平时并不喜爱的艺术作品一一印在脑海之中。尤其地,我注意了它们的颜色。
女孩和她的妈妈来到实验室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我被推上了床位后戴上了一大堆叫不上名来的仪器。研究人员安排好一切后把一个透明的罩子罩在了我身上。女孩躺在另一张床上,灯光照在她的脸上,她就像一个小天使。
院长用对话机问我:你不后悔吗?我说:我不后悔。
机器启动了。一股强劲的脉冲在我的大脑中游荡,我的记忆也开始释放。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我的意识变得模糊起来,一句话却忽然从脑海中响起:“移植意识着原体意识的毁灭。”毁灭吗?也许是的,但毁灭也是一种重生。我微笑着,意识就像烟一样飞散了。


小说 | 评论(0) | 引用(0) | 阅读(2340)
发表评论
表情
emotemotemotemotemot
emotemotemotemotemot
打开HTML 打开UBB
打开表情
隐藏
记住我
昵称   密码   游客无需密码
网址   电邮   [注册]